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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话题中的逻辑圈套  

2012-12-12 23:19:1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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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话题中的逻辑圈套

 

王晓华

 

时下,最流行的话题非幸福莫属。在电视里、酒桌上、街巷间,谈论幸福俨然成为一种时尚。谁要是不谈论这个话题,就会有落伍之嫌。然而,谈论得多不等于思考得到位,许多人给出的答案——“幸福就是满足”——不但失于简单,而且暗含着耐人寻味的逻辑圈套。

幸福就是满足。不幸福的原因在于不满足。此类推理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,但却编织出了耐人寻味的逻辑圈套:无论如何,问题都出在那个不幸福的人身上。不幸福本来就是个缺憾,现在又要为此背上有问题的罪名,这事显然不合算。既然如此,聪明的人都会承认自己幸福。中国人历来以聪明著称。于是,“吾心安处是故乡”,大家便都幸福了。幸福原来如此简单:只要意识到问题总是出在自己这里,全民幸福的伟大时代就会到来。可是,如此说话等于强迫别人承认自己幸福,可这显然是荒唐的:你可以强迫别人做事,却无法强迫他幸福。所以,上述逻辑肯定蕴含着根本性的缺陷。

在我看来,问题之一在于:说话者忽略或遮蔽了满足的层次。作为高等动物,人既有感官层面的欲求,又有更高层面的追求。这两方面的“求”意义大不相同:欲求太强,人心将变成难填的深渊;追求过低,人就没有上进心,社会便会缺乏活力。毫无疑问,应该限制的是前一种“求”。至于后者,常常是越强烈越好。也就是说,在这两个层面,人要分别学会满足和不满足。不加区别地要求人满足,忽略了“求”的层次,所得出的结论自然难以公允。如果这种忽略出于无知,还倒可以原谅。倘若故意如此,则有愚弄他人之嫌。有人本来已经意识到了二者的区别,却故意玩概念游戏,强行推销满足疗法,其用心着实耐人寻味。

说句不客气的话,这种做法实际上是要求人将自己降到动物水准:吃饱、喝足、穿暖,你就应该知足了,否则,就属于欲壑难填之徒。然而,赫拉克利特早就说过:“如果幸福在于感官层面的满足,那么,牛找到草料时就是最幸福的。”人不是牛,不可能停留在只享受感官之乐的水准。在很多时刻,他的幸福来源于更高层面的追求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的先辈才号召人过“日日新”的生活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法国大作家罗曼·罗兰也说过:“创造,或者酝酿未来的创造。这是一种必要性:幸福只能存在于这种必要性得到满足的时候。”有所追求的人都不会满足现状。不满足是他们获得幸福的前提。惟因不满足,人才能发现社会和自己的欠缺,设计更好的未来。譬如,一个人喜欢参与公共生活却找不到有效的路径,自然就会构思更合理的游戏规则。只要我们不是生活在中世纪语境中的孑遗生物,就会理解这种不满足的合理性。不满足感会推动人制定新的计划,走向更遥远的地平线。有了计划,就有了实现计划的快乐。这种自我实现的幸福属于马斯洛所说的最高层次的快乐,昭示着人的伟大和高贵。拥有这种幸福的人越多,社会就会就更加丰富、多元、充满活力。以满足的名义压制人高层次的追求,等于让人成为史前物种,必然堵塞人走向幸福的通道。

意味深长的是,这种偷换概念的语言游戏曾经大行其道。它产生了强烈的心理暗示,使许多人不假思索地接受了“满足是幸福”的空洞说教。如果这种局面延续下去,将有更多的人丧失追求和感受幸福的能力。揭露其中暗含着的逻辑圈套,有利于大多数人过上幸福生活。

(原载20121211日《深圳特区报》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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