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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与思

学者王晓铧的网易博客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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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歌时代  

2011-10-27 18:54:59|  分类: 转载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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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歌时代 

王晓华

 

上个世纪80年代的一个下午,我站在北方某个大都市的中心地带,望着马路上滚滚的人流和车流,突然感到自己卑微之极。于是,我暗暗下定决心,绝不能像蚂蚁般默默地生默默地死,要使自己的名字流传千古。可是,怎么才能进入不朽者的行列呢?经过短暂的思考,我决定继承荷马和屈原的事业,争取做个伟大的诗人,让十万年后的少女含泪阅读我的诗篇。

现在看来,这个近乎愚蠢的决定改变了我的一生。作为分数很高的理科考生,我上大学时本来可以选择计算机软件等热门专业,拥有美好的前景,但却最终选择了冷门的哲学系。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有更充足的时间写诗,与哲学的重要性毫无关系。不少人对我这个古怪的决定表示惋惜,认为我犯了比喜马拉雅山还大的错误,我则不无鄙夷地想: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?”

办完入学手续的当天晚上,我以朝圣者的姿态仰望中文系所在的宿舍楼。那里生活着几个大名鼎鼎的青年诗人,他们都是我未曾谋面的偶像。现在,本人就要与他们同场竞技,参与他们所热爱的诗歌事业。自豪感驱使着我,我于夜色中悄然完成了拜师礼。这是次无人见证的秘密仪式,标志着我的诗歌时代正式开始。从此以后,那座以诗人众多闻名的大学城多了个忙碌的诗歌学徒。

文学是白日梦,诗歌是梦中花。躺着是做梦的最佳姿态,也是投身创作时的主要工作姿态。躲在下铺中的布帘里,我除了勤奋地写诗外,我还参加所有与诗歌有关的活动,力图让自己的形象从芸芸众生中凸显出来。也许是天生的叛逆性格在作怪,我第一次参加诗歌朗诵会就造成了混乱。那是个周末之夜,我带着刚刚写成的《马雅可夫斯基致中国的某些诗人》,兴奋地来到了位于文科楼最高层的朗诵会现场。当时,台上一个男性校园诗人正在起劲地朗诵关于女人的诗:

        穿红衣服的女人

        火一样的女人

        我爱的女人

这些诗句刺伤了思想朴素的我,愤怒在我周身蔓延——诗歌应该关注旷野中的大生命和社会中的芸芸众生,这种以小男人和小女人为主题的小诗歌正在毁灭缪斯的事业。恰好,《马雅可夫斯基致中国的某些诗人》讽刺了这种现象。于是,征得主持人的同意后,身穿蓝色中山装的我激情洋溢地登上了台。为了加强朗诵的效果,我一边高声朗诵(因激动而有些结巴),一边用手锤击面前的桌子(模仿某些领袖人物),还根据现场气氛增加了更富讽刺性的句子(如称刚才那位校园诗人为“穿连衣裙的男人”):

马雅可夫斯基

致中国的某些诗人

不要不分性别地穿连衣裙

满足于

风花雪月

无病呻吟

应该学会关心

田野中怀孕的玉米

城市里拔节的楼群

这些方法果真奏效,整个大教室沸腾了。有人拼命鼓掌,有人笑得前仰后合。当我的朗诵结束时,会场里响起了更为热烈的掌声和嘈杂的喝彩声。不过,从人们的表情可以看出,他们所欢迎的不是一个英雄,而是位喜剧人物。确实如此:半年后我在路上碰到某位参加过该场朗诵会的女生,她依然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
成为喜剧人物并没有阻碍我亲近缪斯的步伐,我怀着对不朽的渴望继续写作。诗占领了我的全部生活,万物都在无数失眠之夜中进入了诗歌。理发店的女工、广场上的人群、在走廊的尽头抽烟的男子、江河大地、微生物相继在我的诗中出现,获得了第二重生命。写诗令我晨昏颠倒,也让我的生活充满光明和激情。各种可能会出现的美好前景牵引着我,使我无视退稿和贫穷而乐观地生活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虽然没有贾岛那种苦苦推敲的严肃精神(我常常一天就写几首诗),但写诗给我带来的痛苦并不比他少(不知道贾岛先生是否失眠?)。在我写诗的最初日子,退稿信几乎和投稿信一样多。嘲笑声在四周响起。我边默念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!”这个似乎具有魔法的句子,一边继续疯狂地构思、推敲、誊写。最终,转机出现了:我的诗歌开始稀稀拉拉地出现在报纸和杂志上,有的还获了不大不小的奖。我成为校园里小有名气的诗人,经常以领袖的姿态向崇拜者挥手致意。与陌生的诗歌爱好者见面时,人们会热情地介绍说:“这就是校园诗人王晓华。”受到鼓舞的我频繁地奔走于编辑部、学生宿舍、朗诵会现场之间,心中充满了创造神话的激情。以我为社长的诗社成立了,我毫无民主精神地封官加爵(当然并无实质意义)。我和诗社成员边频繁地策划“六色雨诗会”之类的活动,边讨论如何像攻打敌军阵地一样占领全国的诗歌刊物。那时,我觉得自己不仅是诗人,还是战略家。

然而,我充满喜剧性事件的诗人生涯却悲剧性地收场了。虽然我在校园里已经名声响亮,但成为大诗人的前景却迟迟没有出现。刻苦的写作似乎仅仅证明了我不是写诗的料,我显然难以通过文学进入不朽者的行列。信心开始动摇,痛苦逐渐增加。终于有一天,一个决定性的事件结束了我的诗歌时代:我在书店里捧读聂鲁达的诗选,先是被他巨大的诗才所震惊,继而发现了自己在这个领域的无能,最终决定将自己放逐出诗歌王国。这对于我来说无疑于天塌地陷。一直支撑我的乌托邦崩溃了,青史留名成为梦想,我只能接受蚂蚁般卑贱的地位。没有人能够细致地想象我当时的痛苦。我也只记得自己恍恍惚惚地走出书店,骑着没有闸的自行车飞驰在市中心的马路上,对迎面开来的公共汽车视而不见。在此后的半个月里,我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,处于混沌的准死亡状态。

不过,这种状态仅仅延续了半个月。在那个属于激情和狂想的年代里,我很快又想起了哲学,做起了思想家之梦,顺理成章地由诗歌时代过渡到哲学时代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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